母亲的菜园:一方土地上的四季耕耘与生活智慧

时间:2026-10-10 17:09:36 优秀范文

惊蛰一过,母亲便扛起锄头,走向属于她的那片天地。

她先将几块菜地逐一翻松,再用锄头把土块细细打碎、荡平。待到泥土疏松得如同发酵好的面包,她才小心翼翼地点下拌了土的冬瓜、莴笋、辣椒等种子,覆上一层浮土,盖上稻草,然后浇透水,让土地和种子一次喝个够。

从那一刻起,菜园便成了母亲心头的牵挂。每天清晨起床,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菜园,看看这里,弄弄那里。种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照料与期盼,在黑暗中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。没过几天,菜苗便顶着两片嫩黄的圆叶,从泥土里钻出来,在阳光下舒展生长。

进入四月,雨水一场接一场,阳光也日渐充足,我家的菜地变得五彩斑斓、郁郁葱葱。该绿的认认真真地绿,该开花的漂漂亮亮地开。园子一天天生动鲜活起来,母亲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,满脸自豪,慈祥的目光里盛满了幸福。

雷雨隆隆中,黄瓜苗铆足了劲地疯长。嫩绿的枝头如同开朗的少女,姿态舒展地向上挺立,将触角牢牢缠住架子。很快,一根根黄瓜顶着小花,藏在绿叶间悄悄长成母亲喜欢的样子——有大的、小的、胖的、瘦的,各不相同。

豆角藤仿佛长了眼睛,沿着竹竿不停攀升,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探路者,不断寻找新的生长空间。一不留神,藤上便花枝招展了,花朵缀在细细的藤蔓间,像小星星一般,空气里弥漫着甜中带涩的气息,引来蝴蝶和蜻蜓翩翩起舞。顶着花的豆角悠悠地拉长身子,母亲每次去看,都会惊叹它们生长的速度。

辣椒树始终是菜园里的主角,占据着最核心的地块。母亲伺弄辣椒树,就像在鞋面上绣花一样精细——一针下去,绿的是叶;再一针下去,白的是花。青椒树矮矮壮壮,果实一直垂到地面;朝天椒个头比青椒树高出一截,果实却小如铅笔头,形似冲天角,径直指向天空。

丝瓜,母亲通常点在猪圈旁。猪圈的屋顶有着广阔的天地,可以任丝瓜藤蔓自由发挥。丝瓜苗也偏爱这个水肥充足的地方,那种疯长的姿态总让人惊叹。丝瓜藤开着硕大的黄花,在高处招摇,引得蜜蜂纷纷飞来,爬满藤蔓。有些散漫的枝条竟然溜上了附近的大树,长在那里的丝瓜,母亲够不着采摘——对丝瓜藤而言,这反而是福气,它可以自在地生长,花开花落。那些长长的丝瓜,犹如一弯浅浅的新月斜挂在蓝天上,一直长到深秋寒冬。

南瓜大多被安排在菜园的边侧。它们的枝叶藤蔓缠缠绕绕地疯长,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,在母亲划定的区域里生儿育女。南瓜的须蔓晶莹剔透,仿佛玻璃抽成的丝,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引到架子上,整个过程都带着浅浅的微笑,如呵护儿女般轻柔。盛夏时节,一只只浅绿的南瓜潜伏在藤叶底下。细心的母亲找来合适的杨树枝做成支架,让南瓜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,避免过重的负荷压坏瓜架。

母亲种菜,颇有讲究。西红柿是外来物种,又上不了餐桌,只在菜园角落占据一小块土地。西红柿树成年后小巧玲珑,开着一朵朵好似没睡醒的小花,细细嫩嫩地在茂盛的叶间闪烁,光彩照人。结果时倒是慷慨,一簇簇能有好几个,有青有红,有大有小,在绿叶庇护下拼命丰满自己,灿如灯笼,一盏一盏悬在枝头。

韭菜、洋姜、艾草的地盘相对稳固。它们栽种一次后,只要不把根全部挖出,就会在自己的根据地里传宗接代、不断生长,颇有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意味。

八九月份,摘下的南瓜、冬瓜堆满一屋,辣椒树和西红柿树开始干枯,它们把全身养分都聚集到了果实,准备退出舞台。母亲撤出瓜架枯藤,重新翻地,撒上小白菜、卷心菜、白萝卜的种子……这些秋播的种子,便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发芽生根,在寒风萧瑟中强劲有力地成长。

深冬,菜园被大雪覆盖,菜们只露出绿色的叶尖呼吸。母亲依然坚持去菜园采摘新鲜蔬菜。她采回又大又长的萝卜时,总是满眼含笑地说:“雪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最为清香甘甜,你们尝尝,生吃都是甜的!”我想,母亲对萝卜的认可,更多的是对生活“知足常乐”的态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