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失眠和解:一段从恐惧到接纳的真实旅程

时间:2026-10-19 17:35:01 优秀范文

失眠困扰我已经很久了,大概从二十出头就开始了。那时仗着年轻扛得住,根本没把它当回事。随着年龄增长,生活里的琐碎越来越多,失眠也愈发严重。去年有段时间,天一黑我就陷入深深的恐惧——漫漫长夜该如何熬过?偶尔侥幸睡着,整颗大脑便被噩梦缠绕,常半夜惊醒一身冷汗,之后无论怎么折腾都再难入眠。这样持续几天,我已折磨到寸步难行,心想不能再硬扛了,于是去了医院。

有时医院未必做了什么,但就是有种神奇的力量——你只要踏进去,病就好像好了一大半。我并非纯粹去看病,更像是去碰碰这样的好运气。

我特意选了个年轻有为的医生,挑了个工作日,排了一小会儿队。来看这类病的没几个中年人,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。我不禁想:现在这社会怎么了,年纪轻轻就失眠?我看他们像混子,他们看我更像混子——该来的没来,不该来的不请自来,真是世道变了。我怯怯地在医生面前坐下,为了体现虚弱,我看病一向最是温柔。戴着口罩也难掩俊朗的医生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,我也简单作答:“是的”“好像没有”。我明明答得很短,医生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,眼睛直视电脑,连眼角余光都不愿给我。我觉得不能这么马虎结束,便东拼西凑说了一串话,说完也就完了,他一个字没听进去——真是位专注的医生啊。末了,他递给我一张诊断书,上面有些名字稀奇古怪的药。他说:“照着上面写的吃。”我问:“我都成中重度抑郁症了?这药是不是很猛?我有点不敢吃。”他说:“要治病就吃,不吃就别治。”真是铁面无私。可我怎么就重度抑郁了呢?我还没想过死啊。为印证这个结论,我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有没有寻死未遂的经历。一边想一边去药房拿了药,回家路上又想了一路。最后想起九岁那年,我和我妈闹脾气,为了气她,我决定毒死自己——放着谷仓下那瓶敌敌畏不喝,跑去门口菜地摘了几片扁豆叶子吃。那扁豆打过农药才两三天,不出意外的话,挂两瓶盐水就能了事,吓唬我妈绰绰有余。想想那两瓶盐水的花费足够吓掉她大眼珠子,我就忍不住想笑。后来我不光没死成,连盐水都免了。我说我妈真抠,给菜打农药兑那么多水干什么,连我都毒不倒,还怎么杀虫?我妈一听,二话不说抄起扫把把我狠狠揍了一顿,揍完把我扔到谷仓那,要我当着她面把满瓶农药喝了。我妈真狠啊——最毒妇人心。总之那回我怎么死都没死成,老天就是不想我死。

吃了药,我等待一场奇迹发生。我笔直地躺着,像一个刚死去的人等着盖棺。就这么躺到入夜,万籁俱寂,脑海却一片嘈杂。我开始在床上翻腾,几乎快把床板翻烂,仍无半点睡意。只要一闭眼,就像成千上万只蚊子在耳边吵。我猛地坐起身,拿过床头的《红楼梦》,翻一页看不进一个字,扔了;换一本《王阳明心学》,还是看不进一个字,也扔了。我躺倒在客厅沙发上,看着窗外黑乎乎的一切,抬起一只手画圆圈,一个接一个地画,画一个数一个,数着数着就不知道数到哪了,那就再来一遍——还是睡不着。那就起来走走吧,从东走到西,再由南走到北,走着走着分不清东南西北,那就再走一遍——仍睡不着。我突然想砸东西,而且是砸得稀碎的那种,可一想到楼下住着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万一吓出个好歹就糟了。于是我选中沙发枕,不是用手砸,是用头撞——万一把自己撞晕了就能睡,晕了就是睡了。可那玩意儿弹性太好,撞了半天完好无损。我又看了一眼那堵白墙,这可万万撞不得,搞不好就撞死了——死了也是睡了,可我不想长眠啊。终于熬到天亮,像渡了一场大劫,气血耗尽。老方很纳闷,说我不是人,怎么会有安眠药都放不倒的人呢?

白天更遭罪。我不光睡不着,还吃不下,什么都没吃还肚子疼。我急忙挂了那位医生的线上号,从白天等到晚上,他回复:用药的不良反应,大概持续两周,继续用药。我说实在难受得紧,比原先还痛苦。医生没再回复,可能觉得我是无病呻吟——毕竟他自己没吃过这药。老方看我这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,劝我停药。我从不听他的话,这一次却听了。停药后,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又持续了将近一周。如果非要用四个字概括这段离奇经历,那就是——生不如死。

失眠啊,我拿什么来拯救你?你害我彻夜难眠,让我的脸暗黄且色斑多,弄得我都不敢见半个熟人。我恨透了你,可为了活命,又不得不与你握手言和。做人真难,难死了。

不说了,再说又该胸闷气短了。